Ecmo.

水無月、蝉羽、梅雨。

【刀剑乱舞】【土方组】半斤八两

*在B站听了太太合成的土方组近侍曲remix之后的产物,表白合成的太太和封面绘制的太太!!这里就不搬过来了,很容易找到的!大概在lof也有发!!

*史实不可考

半斤八两

1

和泉守兼定从江户远征回来了。远征照例是要带点东西回来,年纪轻轻如和泉守兼定也不破例。尤其是去江户的时候,和泉守兼定带回来的东西就多了——别的年代他也不熟络不是!茶、书、梳子、折扇、铜镜、石田散药、京都的伏见酒、祭典的苹果糖、凤仙筵丹捣出的指甲膏……给自己的就少了,多是给国广的,倒是也有给新选组老队士的,给本丸大家的,给审神者的。就是没赶上什么好东西,随手折枝梅也要递给堀川国广。堀川国广一样也不会花道,但是是岁先生喜欢的东西,随便找个瓶往里一插,同大红色的酒瓶一道往小桌儿上一摆,照样是幅好画。

可是和泉守兼定这把带回来的却不走寻常了,看了直叫人发愣——搁怀里抱着的,是乐件啊。

琴一张。三味线一把。

2

和泉守兼定第一次远征江户,带回来的是石田散药。

和泉守兼定叫土方岁三带回屯所的时候,阿岁已经不卖药了。但“石田散药”还是时时挂在嘴边,就是让子弹打伤了脚,阿岁还是笑一笑说来点儿石田散药就得。和泉守兼定盯着石田散药问堀川国广,说这石田散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堀川国广也像阿岁那样笑一笑,说是岁先生老家,石田多摩的药方子,岁先生还在近藤先生家学习天然理心流的时候,靠卖石田散药赚点小钱。

于是和泉守兼定带回了好些石田散药。打那以后,受点小伤被塞进手入室,准要说自己随便吃点药就行。堀川国广看得明明白白:和泉守兼定并不迷信石田散药,他迷信的,只是那段历史,那些事,那些人。

和泉守兼定也算不上是了解江户时代,要说了解,八成也就是幕末那一点儿。江户时代上上下下顺顺流流二百六十多年的时间,他没见全,也弄不明白。江户时代到底是什么东西?堀川国广兴许比和泉守兼定或是阿岁都要清楚。堀川国广见全了整个江户时代,出世又不太早,记得总比平安镰仓那时候锻出来的老刀清楚。本丸上上下下的刀剑,用手指那么一掐啊,没准儿还真是问堀川国广最有谱。从远古时候往后捋吧:旧石器、绳文、弥生、古坟、飞鸟、奈良、平安、镰仓、南北朝、室町、战国、安土桃山、江户、明治、大正、昭和、平成……把年表往脑子里这么一摆,原来江户说远也不远,说旧也不旧,堀川国广在和泉守兼定看来是大人,在新选组里是名副其实的大人,在本丸里一样远说不上老。

在堀川国广看来,江户时代,是一笔殷红,色正,大气。是吉原花街里头的艺伎唇上一点红色,束着马尾的武士的刀鞘一段红色,盛满吟酿的酒坛子一面红色,谁的手打出的缘结一朵红色,茫茫白雪里朱梅独自傲骨的一树红色,梅树下和泉守兼定转过身子,眉眼间一瞥,一把黑发间便又显出一例红色,直直印在堀川国广的心口儿上。

堀川国广放下怀里的书,是《丰玉发句集》呀,是老书了,发黄,发皱,就差淋点儿水弄它个软鼓囊囊。堀川国广摇摇头,笑自己又开始回想那些有的没的。夜色深了,是百鬼的祭典闹得正欢的那个时候了。堀川国广琢磨着和泉守兼定远征也该回来了吧,于是轻轻悄悄翻出洗得发白的羽织,往身上一披,推开了门踱到廊里,踱到院子里去等和泉守兼定。

堀川国广估量得不错,和泉守兼定是不消一会儿就回来了。月光映在他身上,黑发流银,在他身后拖出条乌黑铮亮的尾巴。堀川国广往前并两步去迎他,不出意料挨和泉守兼定一顿埋怨:“怎么又在等我?不跟你说了你先睡吗?”堀川国广不放声,他清楚和泉守兼定压根儿没在怪他,是在怪自己呢。于是抬起头冲着他眉眼一弯轻轻笑算作宽慰:“欢迎回来,兼先生。”和泉守兼定把怀里掖着的东西全捣鼓给堀川国广:“给你带的。”堀川国广借着月光看得清呀,是乐器,三味线和琴。

堀川国广不明白:“带这个做什……”

“你不是喜欢的吗?”

和泉守兼定此言不虚,堀川国广虽然也不通乐理,却对老事物格外上心。凡是旧的,老的,他曾经见过的,在堀川国广看来都一样是寄着生命的老物件了,和付丧神简直不差半分。更何况岁先生偏偏喜欢往吉原祗园那样的地方去,堀川国广跟着便见惯了艺伎手里的乐件。虽然他也并不太懂,但年长的艺伎手一拨三味线,线也抖声也哑,堀川国广心里头也跟着一颤乎:倘使艺伎洗去了白面,抹净了黑齿,擦去了蛾眉,长出原本的眉毛——堀川国广不往下肖想了,吉原花街紧跟江户时代出世,《吉原细见》一年三期也出了近一百五十年了,他早早知道这也只是肖想,或早或晚,兑现不得。岁先生也清楚这一点,估计那时候也就和泉守兼定还不清楚。但到底岁先生还是和艺伎纠缠了点什么,堀川国广只愿闭了眼不去看。到后来,那祗园白川垂樱开得洋洋洒洒烂烂漫漫,三味线与琴和鸣在风里伴着悠扬的樱花瓣,堀川国广把眉目敛一敛,转身拆了艺伎的发髻,抽出别在其间的花丝带和纸片来,刀锋一侧,又一把好头发断在手心里,随着白川的水漂漂荡荡,也不晓得怨气要缠死多少花水游鱼。堀川国广短是短了些,到底也是册子上载名记姓的最上大业物,一刀断下去就再长出不得。堀川国广要说起来,大抵也是心疼的,却又没什么可心疼的——他同阿岁的头发也是叫这把胁差一刀断去的呀!历史上牺牲了东西的人还少么?阿岁总是拿自个儿先开刀!阿岁拿艺伎的长发开刀时候心里头痛不痛那么一下子?大概也痛,阿岁再怎么凶狠也一样沉迷人家艺伎怀里的三味线呀。可是阿岁为什么喜欢人家艺伎,喜欢三味线和琴呢?时日长了也就慢慢懂得了——三味线和琴,一样得好听,一样得痒,同那些艺伎一样得一言不发。

于是堀川国广慢慢喜欢上乐器来了,日本本土的乐器并不多,却足够他喜欢。他尤其喜欢琴。堀川国广自己就像张琴,没有三味线那么浓烈艳丽,引人痴醉,只是在一旁轻轻和鸣,细听才听得出一份轻灵,一份柔情,好像竹海,包容万物,归根结底俩字儿——温柔。

堀川国广抱紧了乐器,轻轻念叨一声,“兼先生……”他知道兼先生远征一趟还惦念着他呢,这算谢过,这也就满足够了。和泉守兼定听得明白,却也不应答,只是说:“回屋去。”

3

堀川国广闲来无事的时候,就总去摆弄那张琴,十三根弦,他慢慢慢慢地拨弄,终于有了点调子。和泉守兼定对乐器倒是不感兴趣,只是看见了堀川国广又低下头摆弄琴去了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别伸手捞过三味线玩玩。和泉守兼定来回拨楞这么几下子,三味线那脂粉般浓烈的声音一铮一响,引得堀川国广抬头来看——和泉守兼定抱着把三味线!怎么看怎么不对劲,这合该是歌仙的活儿!和泉守兼定也不大好意思,抓抓头发撇撇嘴,堀川国广看他这样子也就笑了:“兼先生也对乐器感兴趣的?”和泉守兼定放了头发:“……确也不难听就是了。”

和泉守兼定拨着三味线,想着乐器是有够温柔的东西了吧!温柔的近义词,还不多么——流水、海、雨打浮萍,神社、坡道、红伞、红小豆、白无垢……但是啊,搁和泉守兼定心里面,世上最温柔的事物也不过板上钉钉四个汉字而已——堀川国广。

4

日子久了,堀川国广渐渐摸清楚手里头那十三根弦,和泉守兼定花的功夫不多,三根弦扯一扯倒是也能扯出个调子——三根弦不比它十三根弦好摆弄?是哪个好夜晚,和泉守兼定提起了胡诌俳句的毛笔,抬头望一眼正在摆弄琴堀川国广:“曲子弄好了?”

堀川国广抬了头来看他,浅葱色的眸子里显出微微的惊讶来,转而弯一弯眉:“兼先生原来晓得的呀。”

和泉守兼定一撂笔:“这两天弹得总是这个调子,就琢磨着是在弄曲子。安土桃山时候的?”

堀川国广耸肩,仍是微微笑着:“哎呀……我没有那种好记性……自己随便弹弹罢了。”

和泉守兼定挑眉盯着他看:“但是也成了曲了,这不是不错吗?国广,完完整整弹一遍吧,我想听。”

堀川国广脸上泛起红来:“我还远不行呢,这叫不得曲子……”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,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又抬起头看和泉守兼定,眼睛亮亮得蓝,“兼先生三味线弄明白了?”

和泉守兼定知道这下子是逃不脱了,应着“好、好,我起个调子”,挪开了小桌俳句,捞过三味线搁怀里一抱,也不用拨子,常年使刀磨出的茧子是够他拨弦用的了。和泉守兼定左手抚上琴杆,右手拨弦,掂量几下子拨弄起来。既然是给国广起调,那就弹慢点儿,柔和点儿呗!和泉守兼定凭感觉慢慢拨楞起来,渐渐也就有点调子模样。

堀川国广择一个缓拍携琴音而入。不愧对于和泉守兼定一番良苦用心潜心铺垫,堀川国广手腕儿一挑就进入主旋律。和泉守兼定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在那十三根弦上轻轻浅浅地游动,这儿拨一下,那儿挑一下,果不其然那琴音也是一样的轻灵。而且温柔。那不是艺伎低声下气地温柔,不是良家女子温声细语的温柔,也不是风雅书生提笔一句俳句惊为天人四座惊叹的温柔。和泉守兼定想给这种风吹花落一样的温柔取个名字,他仍是没个谱儿地拨着他的三味线,嘴角一勾想着:就叫它做,堀川国广。

堀川国广很快抹了腕儿要转调儿,琴音暗淡,简直要听不大明白。和泉守兼定细细地听——哦,大气,弹给我的。堀川国广眼一翻看他,那眼睛,啊,水汪汪地蓝,像海,像羽织。千种温柔。这是叫他也露两手儿呢。和泉守兼定接受。他干嘛不接受?和泉守兼定循了堀川国广的调儿,音不差半分,就是调儿低一些,厚一些,更大气些,更胆大些。堀川国广的曲子做得不错,这段太衬得上和泉守兼定了。和泉守兼定笑得很有些得意,堀川国广在曲子里都惦记他。转念想想,唉,堀川国广什么时候不是这样惦记他呀?打和泉守兼定这把刀刚来屯所时候就这么样儿了!

两个人交换了眼神,眼睛一样的瓦蓝瓦蓝,一样的清澈见底,最底里是互相的影子打成了缘结。堀川国广要请和泉守兼定使点儿自己的东西出来。于是他拨弦拨得慢了,勾弦也不太满了,是他一个人锦衣夜行,隐入阴影里,只身前去暗杀的光景。和泉守兼定敛敛眉,他看见堀川国广的浴服穿得松松垮垮,难得没有穿洋服真是罕见的光景儿。后脖颈子大片大片地裸露着,白得不像话。他敛眉不只是为这个,也为他自己——又要开始没调子了——他哪里懂什么音乐呢?他没边没着!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摸清了三味线吧,他只觉得三味线,和和泉守兼定这口刀一样,和他这个付丧神一样,和京都的伏见酒一样,和江户时代一样,有劲儿,够烈,大气!和泉守兼定胡乱弹,随性子弹,兴致上来了就那么扫那三根弦啊,声嘶嘶咧咧咿咿呀呀地响,像风吹雪,像要用雪埋掉人,大荒尘雪要开出万里梅骨来,和泉守兼定手里这股风便是梅魂。他不像是在弹琴,反倒像是在使刀,刀出鞘,梅开风掠,血染了梅染了刀染了风,染了三味线的共鸣箱,叫人听了,只是怔在那里,不好说是成调儿还是不成调儿。乱啊,真是乱,乱得人心颤!却生不出一丝烦来。细听起来,也许也算是有一味调子,叫做和泉守兼定。这个调子,比堀川国广为他做的更狂,更烈,更像是他在战场上提刀溅血的狂放模样,一骑万里,千百难当。

又一对视,又是要转调,兜兜转转也该结束啦。和泉守兼定还是用了堀川国广为他写的旋律,是那个傲气的他,那个眉眼只望万里外的他。而堀川国广也用的是自己原本开篇的主调,却又多了些技法,音色更加厚重了些。堀川国广静静地弹,他静静地坐着,无论神色还是动作都没有太大的起伏。和泉守兼定想:这就是——唉——大人。堀川国广心里怎么没有豪气万千呢?那些抹脖子见血的场景他看过多少?只是时光流水终究要把棱角磨去,磨成绕指的温柔,把那些豪情也收收好,放下心里,不忍削去。和泉守兼定闭了下眼,再睁眼,看到的是樱花树下堀川国广冲着他笑,武士的豪迈不羁,艺伎的温婉动人,他都有,他是那么好。堀川国广抽出刀,手腕一偏取下朵樱花来,花稳稳开在刃尖没有一点声响,仍是冲他笑。羽织,草鞋,一截白脖颈子——啊,他还是他。几百年的时光里,什么也不曾发生过。

琴瑟和鸣,和泉守兼定慢慢慢慢回过神儿来,三味线与琴,本差与胁差,他和他的大人,他和他的恋人,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,没有谱没有道,那么完美得鸣和着,天造地设日月不言,两首曲子合起来,没准儿该是叫土方岁三。豪气的他,展望未来的他,暗杀潜行的他,杀人不眨眼的他,记得住每一个他杀掉的人的脸的他,写俳句的他,喜欢梅花的他……

堀川国广还是在最后轻轻勾勒了和泉守兼定的主调,手起音未落。两人静静地笑开了,堀川国广夸他:“真不愧是兼先生。”

和泉守兼定仍是含着笑,只是说:

“半斤八两。”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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